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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士德》:理性悲剧和乐观主义的纠缠

  《浮士德》是歌德贯穿一生的著作,文中主要出场人物有上帝、梅菲斯特、浮士德、玛格丽特等。《浮士德》全文围绕两个赌约——上帝与梅菲斯特的赌约和梅菲斯特和浮士德的赌约进行。

  这两个赌约其实是浮士德与自身的赌约,是自身神性、魔性、欲望三者的赌约。在这场赌约中展现的是《浮士德》中伟大的理性悲剧,通过此著作也表现了歌德在当时宗教打压及资本主义盛行的时代下的乐观主义精神,以及对自由的神往。

  本文将围绕《浮士德》及歌德自身的经历及精神分析文本中的理性悲剧、歌德对理性主义下追求下的人类幸福的迷茫和怀疑以及对自由的享受。

  在《浮士德》中,上帝和梅菲斯特与浮士德和梅菲斯特的赌约构成了作品的基础,也是整部作品的思想内核。

  第一个赌约是魔鬼梅菲斯特与上帝订立的,他要引诱浮士德堕落,而上帝相信浮士德是不会停止自己的探索和追求的,梅菲斯特提出如果他成功了,浮士德真的走上了魔鬼的道路,他就要将浮士德的灵魂劫往地狱。

  第二个赌约是与此相联的,魔鬼梅菲斯特与浮士德订立的:魔鬼提出自己未浮士德服役,供他驱使,带着他去享受现实人生,一旦浮士德满足了,失去了不断探索的精神而安与现实的享受,浮士德就会倒地而死,他的灵魂就归梅菲斯特所有。

  而梅菲斯特的这两个赌约是作者要向人类展示艺术家必胜的追求,是他要将生命的狂喜和悲哀、壮美和凄惨、挣扎和解脱,毁灭和心生,以赞美和嘲讽,肯定与否定交织的奇妙形式。

  浮士德和梅菲斯特的契约并不是灵魂和物质利益的简单交换,而是人类不断奋发进取的精神向以梅菲斯特为代表的怀疑和否定的挑战。事实上,在浮士德身上亦即在人类身上,始终有两个灵魂在斗争——可以说,梅菲斯特就在浮士德本人身上,与其说是外在的二人斗争,不如说是浮士德内心的挣扎。二者的斗争始终贯穿着一股躁动不安的向绝对真理追根究底的精神力量,不断抵抗着梅菲斯特陷于满足、怠惰和堕落的种种诱惑。

  然而,对于人类而言,完善境界永不可及。浮士德临终所欢呼的那一刹那“最崇高的一刹那”,也不是作者暗示的人生的目标之所在。人类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恰在于一种自强不息地创造性的生活本身,一种不断进步的道路或过程本身。

  一个人只要追求一个高尚的目标,并在追求过程中又把每个实际步骤当做目标加以追求,他就值得享受并一定能够获得最广义的报偿。正是这段人生拯救了浮士德,帮助他击败了梅菲斯特的一再挑战,从而使他的“悲剧”更有鲜明的乐观主义的性质。

  《浮士德》的主旨,乃是歌德对人类理性的悲剧性解读和对人类救赎的渴望,而浮士德精神,其实质就是理性主义下的现代性人类精神。

  纵观《浮士德》全文,其以梅菲斯特与上帝的赌约开始,以梅菲斯特引导下的浮士德心灵的历程和冒险经历为线索,以浮士德在满足中死去,上帝救赎其灵魂为终末。全书笼罩着一种悲剧气氛,由人类理性——浮士德的大悲剧,嵌套着许多个小悲剧,如葛丽卿悲剧、海伦悲剧等。

  在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两个世界中,浮士德的“冒险”都以悲剧收尾。人间的权利、财富、爱情,天界的神圣、梦幻、浪漫都化作梦幻泡影,并未能使浮士德达到内心的满足。而最终使他满足的,则是这样的场景:

  这里边是一片人间乐园,外边纵有海涛冲击陆地的边缘,并不断侵蚀和毁坏堤岸,只要人民同心协力即可把缺口填满。不错!我对这种思想拳拳服膺,这是智慧的最后结论:人必须每天每日去争取生活和自由,才配有生活和自由的享受!所以在这儿不断出现危险,使少壮老都过着有为之年。我愿看见人群熙来攘往,自由的人民生活在自由的土地上!我对这一瞬间可以说:你真美呀!请你暂停,我有生之年留下的痕迹,将历千百载而不致湮灭无闻——现在我怀着崇高幸福的预感,享受这崇高无上的瞬间。

  这一场景与当时蒸蒸日上的资本主义工业文明繁华的表象何其相似!浮士德在这一场景中满足的死去,认为“智慧的最后结论”是“人必须每天每日去争取生活和自由,才配有生活的自由和享受”,并认为这是“崇高无上的瞬间”。

  如果只看表象,我们可能会认为浮士德对现代工业文明的赞歌就是歌德自身对现代化工业文明的赞歌,而仔细思索却不难发现,歌德在描绘这一场景时,设置了一个充满吊诡的前提——浮士德双眼已盲。从后文也可以看出,梅菲斯特称浮士德的最后为“晦气而又空虚的最后瞬间”,作者以梅菲斯特之口,表达了对理性主义追求下的人类幸福的迷茫和怀疑。

  “人若超越了神性或自然所给予的界限,就是导致悲剧,这是《浮士德》的主导性主题。”

  这个观点是有一定道理的。浮士德精神体现了现代人对人类价值的追求和肯定,蕴含着理性对永恒目标的向往和追求,这是《浮士德》的现代性典型特征。而对于这种精神的悲剧性的设定,则包含着歌德自身对现代性的批判和反思。

  19、20世纪以来,人们渐渐对启蒙思想家们构筑的理性主义的、现代化的资本主义社会的弊端认识得愈来愈深刻。尼采、海德格尔、法兰克福学派(新马克思主义)、重新被发现的东方哲学以及后现代主义,都对理性主义和现代性做出了深刻的批判与反思。比如西奥多·阿多诺在《否定的辩证法》一书中认为,科学和技术在现代工业社会中是一种“统治”和“意识形态”,它通过支配自然界而实现对人的支配。因此要在工业社会和有组织的资本主义制度内拯救人的精神价值是毫无希望的。

  在《启蒙辩证法》一书中,霍克海默和阿多诺认为,自启蒙运动以来整个理性进步过程已堕入实证主义思维模式的深渊,在现代工业社会中理性已经变成奴役而不是为自由服务。在《浮士德》中,便体现为盲眼的浮士德所观测构想的“人间乐园”的“晦气”与“空虚”。

  我们不得不注意的是:虽然歌德为“浮士德精神”下的生存方式设置了悲剧性的结局,就好像他对浪漫主义、古典主义的生存方式所作的那样,但他同时也对否定这些精神和生存方式的梅菲斯特也设置了同样悲剧而吊诡的结局。

  在浮士德死后,梅菲斯特试图践行赌约。然而浮士德的灵魂却被上帝以貌似“背约”的方式强制性地收走,并使梅菲斯特遭受到了被火焰燃烧的痛苦。针对这一场景的解读,笔者认为,歌德虽然就后世所谓“现代性”,即理性主义、资本主义的社会理想产生怀疑,并进行了批判,但社会大环境的影响和他本人的理想主义倾向,使他仍对人类的救赎抱有希望。

  梅菲斯特,原文为“Mcphist”,在古希腊文中是不爱光明的意思,在希伯来文中是“破坏者”。书中他自称是“否定的精神”,是“恶”的化身,在他身上充满了虚无主义的气质。他认为“过去和全无,完全是一样的东西。永恒的造化补于我们?不过是把创造之物向虚无投进”。他所爱的,是“永恒的虚无”——歌德对这种虚无主义式的生命,也并不抱有希望。

  歌德是追求美的,追求古典主义式的,乌托邦式的那种理想生活——“自由的人民生活在自由的土地上”,虽然他自己也对此深深地怀疑。

  因此,歌德才会在终幕安排全知全能全善的上帝去完成最终对浮士德、对人类精神的救赎。浮士德、梅菲斯特、上帝,这三者在《浮士德》中相互否定:号称上帝最虔诚的信徒的浮士德,实际上却对信仰产生了巨大的动摇和怀疑,与魔鬼订立了契约,在上帝面前毕恭毕敬的魔鬼梅菲斯特,私下里却讥讽上帝为“这位老人”;上帝全知、全能、全善,却只把恶魔当小丑,并拿他忠实的信徒浮士德来当赌注。然而,这三名信徒又共同参与完成了这一“灵魂史诗”,共同构成了人性的三部分——神性、魔性和人性。

  在全书浮士德、梅菲斯特、上帝的三元斗争中,歌德则着重安排理性主义和虚无主义的斗争,并由神圣的超越者来进行最终的救赎和解放。歌德在与艾克曼的交流中,就《浮士德》的创作说,“我们不光是靠我们本身的力量,还要靠神的慈爱才能完成拯救。”就是这种心境的体现和明证。

  在《约伯记》中,有一天上帝与魔鬼撒旦对话,上帝认为约伯“完全正直,敬畏上帝,远离恶事”,撒旦则认为约伯之所以信仰上帝是因为上帝给了他各种好处。上帝为此允许撒旦去试探约伯,夺去他所有的一切,以此检验约伯对上帝的忠诚。最后约伯经受住了考验,他的忠心也得到了上帝的丰厚奖赏。

  歌德在此套用已有数千年历史的《圣经》故事框架,表明宗教传统对他创作浮士德故事的影响依然很大。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歌德借助神学框架为《浮士德》注入了新的意义,故事的内核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异——上帝与魔鬼讨论的核心不再是人类为何要信仰上帝,而是人类在未来究竟要如何发展。

  从悲剧和乐观主义的交织中,可以明白所谓的“浮士德难题”,其实并不只是每个人在追寻人生的价值和意义时都无法逃避的“灵”与“肉”、自然欲求和道德律令、个人幸福与社会责任之间的两难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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